既在这些人眼中自己只是个工具,前途依旧平平,自己如今查常式案查的越卖力,落入对方眼中,自越是似个‘吃力不讨好’,看不懂时事与圣心的‘傻子’了。
多数人是不会主动去与傻子结交当朋友的。
张让拢了拢手里的卷宗,并未计较那些暗地里朝自己露出的不屑表情,而是走到廊下坐了下来,继续低头翻阅起手里的卷宗来。
殿外的张让在翻阅卷宗,殿内朝靖国公施礼过后坐下的靖云侯父子二人则正面对着靖国公的询问。
“家里那谁也管不住的孽障又忙案子去了?”
靖云侯点头,对着口中喊着“孽障”,面上神情却并未看出任何不悦之色的靖国公笑着说道:“阿斐虽然事忙,却也未忘了家里,这槐花馅的包子便是他带回家里来的。”
靖国公“嗯”了一声,似是‘忘了’一般,没有似以往那样看到带过来的吃食,便要问一句‘可是那温玄策之女做的吃食?我不吃’,而是直接拿起那槐花馅的素包子咬了一口。不过靖国公虽是吃了,却也并未作出什么评价,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咬着,权当食了一只再寻常不过的包子一般。
当然槐花虽然常见,可那以槐花做馅料的包子这种吃食此前在长安城还未出现过,手头这包子其实于靖国公而言也是头一回食到。
一边咬着那槐花素包子,一边斜看了眼一旁的长孙林楠,看他原本正欲开口的举动被自己这与以往不同的举动一下子堵在了那里,靖国公叹了口气。
前头几回他们来看望自己时,于长孙而言,都是他数落阿斐那孽障的不是,由阿楠这做大哥的帮忙做和事佬的。今日他不数落阿斐那孽障了,阿楠这做大哥的便一下子没了话头,有些局促起来。
看着老实的长孙,靖国公亦有些无奈。不过想到自己今次这番际遇,大抵是被软禁了月余,瞧着这架势,指不定还将长久被软禁下去,靖国公算是比起过往,看人看事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见解。
上回阿斐那孽障过来,看自己被软禁,还道了句‘祖父实在无聊,也可学那前朝先贤龙场悟道,或许待到出宫那日,身上又能多个‘名家’的头衔了。
当时自己便毫不客气的给了这孽障一个‘爆栗子’,此时想起,却是有种自己好似当真开始学着那前朝先贤‘龙场悟道’之感。
又叫这孽障说中了!靖国公咬了口手里的包子,看向有些局促的长孙,开口了:“老夫膝下只有你父亲一个儿子,你同阿斐那孽障两个孙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见了老夫着实不必如此不安吧!”
这句话听的世子林楠脸色顿时一僵,不过僵硬了一刻之后,面对朝自己看来,面色颇为无奈的靖云侯同靖国公时,心里的局促竟是突地消散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阿斐不在,孙儿实在……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总是个老实的。”靖国公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向林楠,见这个一向懂事听话的长孙听了自己这话,正欲说些什么,便又开口制止了他,“你也莫每每老夫一说你什么,便立时保证要改了。‘老实’这话又不是什么骂人之语,你既然老实,便老实到底吧!”
正准备向靖国公表示自己会学着去与同僚结交的林楠听到这话之后便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天可怜见,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一见陌生人便能自来熟的与之结交的本事的。交朋友这种事于林楠而言,不是面对什么人都能无话不谈,寻到话头的。有时绞尽脑汁寻到的话头,那场面分明是尴尬强撑着互相寒暄的,说者与听者明明皆是无聊的厉害,却还是兀自在那里没话找话的硬聊,真真叫人尴尬。
“南衙……其实也挺好的。”靖国公想了想,又道,“至于北衙……回不回的去都无妨。”
听到这话之后,林楠再次应了一声,而后笑着对靖国公说道:“先时我寻二弟打探什么时候能调回北衙的事,二弟也是这么说的。道都是一样的官阶,更何况陛下又不似先帝,不吃那一套。便是吃溜须拍马那一套,我也做不来,还不如留在南衙,护卫京师,有时还能得空遇上出门闲逛的郡主,送郡主回去呢!”
听着林楠的话语,靖国公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孽障这‘官阶一样’的由头虽也算是个理,可‘伴君如伴虎’才是他劝住林楠不回北衙的关键吧!
不吃溜须拍马那一套的陛下更圣明不假,却也比之一眼就能看穿的先帝来更难看得懂圣心。如长孙这木讷老实的性子,当然是做不来这种事的。
当然,有些话那孽障这做二弟的不能说,他这做祖父的却是能说的。
于是靖国公想了想,对林楠说道:“便是有朝一日当真回北衙了,你且记住了,”说到这里,他特意停了下来,见林楠抬头朝自己望来,才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是个老实的,既是老实人,便干脆老实到底!什么事都莫要瞎掺和,面对陛下的询问,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能有半分隐瞒!”
林楠闻言立时说道:“祖父放心,我省得!”
“我知道你省得,也知道你懂事听话,才会特意告诫你一声。”靖国公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下来,沉吟了半晌之后才再次开口说道,“什么都不懂,就莫要不懂装懂的强行坐上棋局学人做那执棋者了,对手有多少本事可不会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是不露相的真人还是虚张声势的草包也只有当对方真正出了手,才会叫人看到。不过看到时,多数时候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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