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皆是站在这座山上望着对面那山觉得对面的山高,得了陇还想望蜀的。”温明棠叹了口气,说道,“看不到,又或者说是刻意忽视,假装看不到自己眼下所得的好处,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
“扛不动的富贵偏要硬扛,也不怕压垮了自己。”纪采买轻笑了一声,说道,“人做事还是有些底线的好!”
“什么都想要,自然便要做好什么都抓不住,人财两空的觉悟的。”温明棠想到马杂役离去时那松了口气的表情,感慨着“今次当是能给家里有个交待”的话,突地笑了,顿了顿,道:“原来祖上便在长安有家宅,不愁吃穿,被不少没有家宅的人羡慕的长安本地人,也想赚些日常吃喝的银钱贴补自己。”
“因为这门房的活计好做,又清闲啊!”纪采买笑了笑,说道,“且还是内务衙门这等’上门办事‘的衙门,少不得黑吃黑捞上一点,就是不知这活计接下之后能做多久了。”
比起内务衙门来,似他们大理寺衙门的门房便没那么多事了,也没有什么礼钱可收的了。那看门的门房也早从年轻时汉子做了几十年,成了如今须发皆白的老人,吃穿用度什么的颇为俭朴,却也算得清闲。
一路闲聊着回到公厨,自是少不得面对汤圆的问询。
“我等也不知晓,叫马小哥帮这个忙了,”温明棠同纪采买对视了一眼,如约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对汤圆说道,“待银钱拿到手再说。”
汤圆点头,正要转身继续做事,却又被温明棠叫住了。
面对转身向自己望来的汤圆,温明棠迟疑了一刻,还是说道:“外头骗人的人多得很,汤圆且记住了,多数时候,银钱没有切切实实到手之前,莫要相信旁人的任何空口无凭的许诺!”
汤圆闻言,立时点头说道:“嗯,我省得,就似那总说漂亮话的,林少卿说的那个’画饼‘的童大善人一般!”
温明棠点头,笑道:“对!要知道,小食也是要花钱买的!”
一想到那些只进不出,恍若进了狗肚子里一般,石沉大海不回应的小食,汤圆扁了扁嘴巴,凑上前来对温明棠说道:“我瞧着那内务衙门的门房拿着我等送的小食在那里嗤笑的样子,其实早发觉他想多骗些小食吃了!”
一旁到公厨里来泡枸杞茶水的纪采买听到小丫头这话,忍不住笑了,却是摇头,没有说出实话来。
小丫头还是机灵的,没有木讷到看不出对方’想要好处‘的心思,只是面对对方具体想要的好处时,想象到底是浅了。
事实是对方想要的哪里只是这点小食?而分明是想要掰开那糕点,看到包裹在里头的一粒粒金花生、金瓜子。
那门房贪得很呢!纪采买心道。汤圆之所以想不到这一茬,还是因为心思简单又单纯了些,又或者说本性并不贪婪,日常见到的请人跑腿给的都是些吃食,且自己日常送人的也皆是些吃食,完全想不到这一茬而已。
面对那等送礼求人走后门办事的,一记’暗示‘一个准的,就是因为日常便是送’金花生‘、‘金瓜子’来办事的,才如此看得懂而已,若是当真送了礼事情也没办成,便也只好自认倒霉,认下这个亏就此作罢了。
所谓的“上道”二字还真真是有意思的紧!送礼求办事的赌自己一番礼砸下去,事情能办成,办事的赌一个收了礼,事情能办了,那中间传话的门房赌一个两方这桩送礼办事的买卖能做成。
真真是看来看去都在赌,若是事情办成了,自是这一桩赌赢了,算是暂时皆大欢喜了。对!只能算是暂时的,待到哪一日那收礼办事的不再做主了,或者出了什么岔子要下大狱了,便要做好这送进去的礼宛如打了水漂一般尽数沉了底的觉悟了。
又是因为走的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什么时候事情就要黄了,得了好处时才发狠似的寻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收回”自己投入的“礼钱”,上行下效的,自是一片乌烟瘴气,难看的很。
“待这事情什么时候办妥了,往后兴许也不用再同那些人打交道了。”温明棠说着,转向汤圆,小声道,“银钱是辛劳所得,这等空口许诺的好处不值得我等将辛劳所得的银钱丢进去。”
“我省得呢!”汤圆闻言朝温明棠挤了挤眼,小声道,“我同阿丙都在认真攒银钱呢!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却也不能乱花。”
温明棠点头“嗯”了一声,又道:“这里头的水深得很,咱们不会游泳的就莫要胡乱下水了,要知道淹死的多是精通水性的老手!”
汤圆再次点头,虽说那一日楚汉相争与红袍的故事并未完全听懂,却还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一茬,说道:“那项王定是个十分精通水性的老手,且谁都精通不过他去,可到了最后不也乌江自刎了?我懂的。”
虽是依旧懵懵懂懂的不明世事,可说出的话却是有道理的,温明棠点头,再次说道:“确实哪怕是这等谁都精通不过他去的老手,也会有力竭的时候,比之那等力竭而亡,走的那般不体面的人生末途,生性高傲的英雄选择了乌江自刎。因为力竭而亡是可以预见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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