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浑浑噩噩回了瑞王府。
天色已经暗下来, 瑞王府内灯火通明。
已然入夏,天气燥热得有些发闷,就算是在夜里也没有多少凉爽之意。可叶梓仍旧通体生寒,四肢冰冷得可怕。
叶梓呆坐在院中, 心头全是悔意。
他竟然真的顺从了那老皇帝的意愿,留在这冰冷的皇城中,放任顾晏独自去那千山万水外,那么危险重重的地方。
他怎么会答应顾晏去独自涉险, 还云淡风轻地说, 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不行, 他不能让顾晏独自在那个地方。
他得去找他。
叶梓脑中昏昏沉沉,下意识朝院外走去, 守在院子里的秋棠和秋萝连忙跟过来:“王妃, 这么晚了, 您这是要去哪里?”
叶梓恍惚道:“我要出城, 不……我要先进宫一趟。”
秋萝与秋棠对视一眼, 秋萝低声道:“王妃, 现下宫门已关,您……您有什么急事么?”
叶梓恍然回神,沉默片刻, 道:“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我回屋。”
说完, 他转头朝屋内走去, 合上了房门。
三皇子寝宫内。
顾晅照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手臂一伸,却触到了个温软的躯体。他转过头去,小少年正躺在他身旁,睡得正香。
小灰雀眼尾泛着殷红,像是哭过似的,还有些轻微红肿。他身上的丝被随着顾晅起身而滑落几分,露出小片光洁白皙的肩膀。从脖颈到肩膀的肌肤上,残存着几个暧昧的红痕。
顾晅呼吸一滞,不自在转过眼,不敢再多看。
殿外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顾晅下意识拉起丝被将小灰雀裹好,自己披着衣服起身。殿门打开,来者是顾晅宫里的小太监。
顾晅问:“怎么了?”
小太监道:“瑞王妃找您,现下就在宫门口。”
顾晅点点头:“嗯,我换身衣服就去。”
他正要进门,忽然脚步微顿,转头吩咐道:“让御膳房做些清淡的早膳,多做一些,送到我寝宫来。”
小太监应了下来,踌躇地朝殿内望了一眼:“三殿下,里面那位……”
顾晅脸色一沉。
小太监惊觉自己说错话,忙低头道:“奴才说错了,三殿下寝宫里没有旁人。”
顾晅没再说什么,合上了殿门。
一炷香后,顾晅在宫门口见到了叶梓。
那人面色苍白,眼神中难掩疲惫,像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叶梓的确一夜没睡。
他昨夜从竹屋回来后便一直忧心忡忡,根本无法入睡,恨不得立刻出城去江南寻顾晏。可他又想起自己长安城里还有许多未尽之事。
他原本是该留在长安照料顾旭的,若他就这么走了,那孩子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那孩子是无辜的。
叶梓想起顾晅前一日对他所言,若有需要可以来找他。因此,叶梓熬了一夜,顾不得天还没完全亮,一早就跑来宫门口等着。
不等顾晅开口,叶梓率先道:“我要离开这里。”
顾晅眼眸稍稍敛下,问:“堂嫂已经决定了?父皇那边……”
叶梓淡淡道:“我管他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靖和帝那老东西最好祈祷顾晏没事,否则……他就是死,也要让那老东西付出代价。
叶梓自然不敢在顾晅面前说这些,只是道:“我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五皇子。”
他顿了顿,又道:“三殿下,我知道你与王爷有过协定,他答应帮你对付太子一脉,扶你坐上皇位。我现在也能答应,阿旭绝不会干涉你夺位,你……”
叶梓已将话摊开,顾晅也没再遮掩。他轻笑一声,道:“堂嫂多虑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五还是个孩子,元晦从未想过要对他动手。”
“……不仅如此,他是我的同胞兄弟,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叶梓抬眼看向顾晅,像是在确认他这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在叶梓的记忆中,顾旭从未卷进过皇权争夺。那时候,顾晏与太子斗得你死我活,顾晅渔翁得利。五皇子始终安稳长大,直到顾晅称帝,将他封作亲王,遣去封地,做了一世闲散王爷。
顾晅对他这弟弟的确算是仁至义尽。
叶梓稍稍放心下来,才道:“如此,便多谢了。”
叶梓又道:“对了,我离开之后,还要劳烦三殿下多照顾照顾雀儿。他性子单纯,不懂这些勾心斗角之事,三殿下多费心。”
想到那人,顾晅嘴角弯了弯,温声道:“应该的。”
叶梓这才道别顾晅离开,上了瑞王府的马车。马车扬长而去,顾晅若有所思地盯着叶梓离开的方向,浅浅的叹息了一声。
顾晅回到寝殿,桌案上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摆满了早膳。顾晅目不斜视,走进内室。床榻上,原本安稳睡着的人已经完全蜷进了丝被里,盖得严严实实,只落了几缕发丝在外面。
薄薄的丝被鼓起一个小包,顾晅走到床边:“醒了还不起?”
小鼓包轻轻动了下,小灰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出来,你是坏人。”
顾晅声音放柔下来:“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那声音中还带了几分沙哑,委屈道,“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我是相公的。”
顾晅默然,只得迁就道:“以后再让你当相公好不好,先出来吃点东西。”
小灰雀沉默片刻,道:“……这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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